
今年六月底或七月初,讀了一本很有意思的書《思考的熱情:七位女哲學家的故事》
在讀碩班的時候,很喜歡閱讀學者傳記,看看他們的學思歷程,
只是關於女性學者的傳記比較少,幸好臺灣也出了有關女性學者的學術生涯、面臨的挑戰等故事。
能遇到《思考的熱情》這本書,更覺得好幸運!
女性對於智慧、學術的追求並不亞於男性,相反地,女性細膩的特質更能做好學術呢!
我記得我在政大圖書館三樓窗邊看這本書,窗外河堤與室內閱讀風景互相輝映,
那時正讀到艾蒂特‧史坦茵(Edith Stein)的章節,不自覺地,史坦茵抓住了我的心思,也談到我關注的時間議題。
這是第一次和「哲學家」史坦茵的相見。
後來我讀天主教青年教理(Youcat)時,讀到一則語錄:
聖愛娣‧施泰因:「所有關於天主的言論都是建立在祂已說過的話上」(1891-1942,猶太裔基督徒,哲學家、加爾默羅會修女、集中營受難者)
當下覺得這個生平背景很眼熟,是我讀到的哲學家史坦茵嗎?回來翻查之後,果然是她!
這是第二次跟「修女」史坦茵的相會。
當我進行年度避靜的時候,在談話時,祁霞談到一位不被大家重視的聖人,聖十字德蘭‧本篤貞女。
祁霞也談到她的猶太裔背景,我一聽那個名字,立即知道這是我讀過的史坦茵。
雖然我已忘記引用了什麼話語,不過當下的心情很激動。(後來問祁霞之後,得知史坦茵非常嚮往真理的追求)
這是第三次跟「聖人」史坦茵的重逢。
在我們一輩子當中能夠遇見那個人三次,且三次都是不同身份,這樣的機緣有多少次?
那麼,史坦茵究竟是誰呢?我找到的資料如下:
聖女原名 Edith Stein,一八九一年在德國伯萊斯勞,生於一個猶太家庭。 她探索真理,熱切研究哲學,取得博士學位;當她讀了聖女大德蘭的自傳後,終於找到了日夜追求的真理。1922年領洗成為天主教教友,1933年進入科隆 (Cologne) 赤足加爾默羅隱修會,取名為十字德蘭.本篤修女。 納粹迫害猶太人時,被長上派往荷蘭修院避難,但仍為德國秘密警察逮捕,一九四二年被帶往奧斯維茲(Auschwitz)集中營,與其他同伴在瓦斯室被毒氣致死。 她才學淵博,遺留內容豐富的教義書和深奧的神修學。 1987年5月1日,教宗若望保祿二世在科隆冊封她為真福,又在1998年10月11日,在羅馬冊封她為聖人。(出處:聖人日曆 http://www.catholicworld.info/saint/)
史坦茵曾經跟隨胡塞爾,她也在弗萊堡生活過,對我來說,史坦茵更加親切了。在德國蜜月時,弗萊堡是個很美的城市。

《思考的熱情‧七位女哲學家的故事》有介紹的史坦茵在博士時期的相關思想,我節錄我最喜歡的部分(標楷體):
艾蒂特博士論文的第三部分:以移情作用來瞭解人文學家。
她審視自然科學的方法,認為無法以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來理解精神人文。
以歷史來說,亦即我們無法藉由數據和事實來瞭解一個歷史人物,唯有發揮移情作用才能對之真正瞭解。
學生常抱怨課堂上過於重視事實的陳述,而感受不到由有血有肉的人物所構成的鮮活歷史,
艾蒂特就從這一點出發。
「我和他人」是艾蒂特‧史坦哲學中的重要議題。
她希望藉由從胡塞爾那兒學到的理論闡明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這就是她所探討的「現象」。
在我們和書中人物之間也能產生一種「人與人之間的關係」,
我們也可以藉由移情作用來瞭解書中人物。
她探究意識的流動,亦即讓我們得以有意識的生活,並加以影響之物。
我們受認知的牽動,並以一種特定的方式做出反應。
比如說,在春天我們因感受到暖意而覺得舒服,艾蒂特稱之為「生命感」(Lebensgefühl)。
此間還存在著一種因果關係:外在的印象影響我們的經驗,而經驗的方式也影響我們對於外在印象的吸收,
兩者之間互相依賴。
艾蒂特企圖找出獨立的精神生活始自何處,探問關於人類自由的問題。
我特別喜歡她說的生命感,我查了這個德文單字,其英文解釋為:
(1)awareness of life
(2)feeling of being alive
(3)attitude towards life
(4)attitude to life
尤其是活著的感覺,最觸動我的心思。我終於找到一個字來表達我自己想要關注的事物,那就是「生命感」。
在孩子的事情之後,特別感受到探索知識的喜樂、感受日常生活的愉悅、體會在天主內的幸福。這就是生命感。
能有一個字可以表達出人對生命的體會、意識、態度,真是太好了。這種與字詞相會的震攝感,立即充滿我心。
當下我人在書房裡,咯咯笑了出來(我常這樣啦!要是看到好的句子或思想,總是笑個不停
)在書房外的ys也學我的笑聲哩。
好喜歡德文,既深刻又深邃的語言,終於有讓我學德語的念頭了~ 好想知道德國人如何用字,來演繹事物與現象的精彩。

回到艾蒂特的生平,艾蒂特也有一兩段戀情,《思考的熱情》作者說倘若那時有求婚的話,艾蒂特應該會答應的。
但是這個求婚沒有發生,艾蒂特的人生也起了變化,她讀到聖女大德蘭的傳記,從前「夢想絕對的真理」似乎閃爍在前,
她毅然決然成為天主教徒,這在猶太家庭裡是件很不可思議的事情,當然也換來母親的不諒解。
艾蒂特成為修女以後,其最重要的著作《有限與永恆的存在》(Endliches und ewiges Sein),書中也介紹了幾段我很喜歡的部分:
人類受限於有限的生命,在有限的時間裡完成一生,
而有限的存在只有透過永恆的存在,亦即上帝的存在才找得到理由。
艾蒂特認為對於永恆不受時間所限制的概念,
就是出現在人類對自己存在於時間內的自覺,對自身有限生命的自覺中。
對永恆存在的概念對照著我們自身有限的生命,人類發現自己乃是「被拋進這個世界的」。
此處艾蒂特援用了海德格的用語。「被拋進世界」(Geworgenheit)意味著人類不知道自己來自何處,
可說是因自己存在的事實而大吃一驚。
當人類開始做哲學思考,他不可避免的要問自己來自何處。
這個做哲學思考的人無法心安,他得要不停地追問自身存在的根源。
艾蒂特將「被拋入世界」解釋為「被創造入世界」( Geschöpflichkeit),
人類乃上帝所創造,知道這一點,人類就可以找到寧靜和依恃。
對艾蒂特來說,一個意義就此出現,
人類在其中可以感受到平安和庇護。人類不可能自己創造意義。
艾蒂特談到有限人生與無限存在的問題,其實在中國文學也有相應的關懷:推移的悲哀。
中西都對有限的生命之何去何從,感嘆有限的生命有所思考,下次我也可以應用在課程上。
同時,我喜歡艾蒂特所說的「被創造入世界」的說法,人不是孤單的出生,而是「愛」創造了人。

因艾蒂特是猶太人的緣故,最後受到納粹迫害,成為受難者。但是她留給我們很豐富的精神遺產。
在國外,關於艾蒂特的研討會彷彿不少,不用說神學方面,在哲學、教育方面也有人在探究艾蒂特的影響力。
因為我的英文水平太差,不能直接讀艾蒂特英文論文(這是頭次感受到自己是個文盲,有個想認識的人,但我卻受限於語言能力。
)不過,我還是想分享關於幾則她在信仰方面的話語:
♥ To make room in our life for the Eucharistic Lord, so that He can change our life into His, is that asking too much?
從我們的生命裏抽出時間給聖體主,就可讓祂把我們人性的生命提升到祂超聖的生命了,難道抽這樣的時間也算是過份要求麽?
♥ The Lord is present in the tabernacle in his divinity and in his humanity. He is not present for his own sake but for ours: it is his delight to be with the 'children of men.' He knows, too, that, being what we are, we need his personal nearness. In consequence, every thoughtful and sensitive person will feel attracted and will be there as often and as long as possible. And the practice of the Church, which has instituted perpetual adoration, is just as clear.
主耶穌的天主性和人性俱在聖體龕內,祂不是為自己而是為我們留在這裏:祂愛和世間的兒女在一起,祂亦知道我們是多麼需要靠近祂。
因此,凡是有思想有情感的人,都感到這處多麽吸引,和盡量常來這裏、盡量長留在這裏。所以很明顯地,教會就設立恆久朝拜聖體了。
♥ A woman's life must be a Eucharistic life. Only in daily, confidential relationship with the Lord in the tabernacle can one forget self, become free of all one’s wishes and pretensions, and have a heart open to all the needs and wants of others.
女子的生活該是聖體的生活。每天唯有與聖體龕內的主親密交往,才能忘卻自我,從自我的私慾和假面具中解放出來,
打開內心,而去關懷他人的需要。(出處:聖人日曆 http://www.catholicworld.info/saint/)
在這段特別的時間,與艾蒂特相見三次,實屬巧妙的緣分。
我一直在想這是什麼樣的巧妙安排,艾蒂特應該有帶什麼訊息給我吧?

如果有的話,我想就是常領聖體,繼續追求夢想中的真理。謝謝妳!